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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說:牠已經十七歲了,但還是看不出年齡,真是貓界的潘迎紫啊(只是沒有塑膠感(誤))

十七歲時養的貓球球,今年已經十七歲了。
牠是隻公貓,藍波斯,卻不知道為什麼,看起來像隻萌樣百分百的母貓。
球今年很老了,雙眼得了白內障看不見,後腿從初二晚上開始發軟無法走動,今天早上媽媽緊急送牠去動物醫院,檢查了一整個下午,到晚上,才帶到我家,讓我看看。



聽到球住院時,心情很複雜。
十七歲,在貓的世界已經是貓瑞,但十七歲,在我們眼裡,卻應該是青春美好的年紀。

記得剛帶牠回家時,媽不喜歡貓,我偷偷養在房間裡。 球球很怕生,牠曾經住在一個養了十三隻貓的人家,不知為何被拋棄,我花了三千塊把牠帶回家。當年牠八個月大,不吃不喝,除非我把飼料放在手裡餵牠,牠才吃。 當時我們住在忠孝東路四段的大樓裡,家裡時常熱鬧,許多人來打牌,球很乖,一叫就來,大家都笑我養狗,不是養貓。
年輕時脾氣差,有時晚上出去玩晚了,忘記餵牠吃東西在睡覺,牠就會喵喵叫要把我吵醒。

記得有次,又是被牠吵醒,起床時我兇了牠幾句,牠不敢說話躲在一旁,在我進浴室開始洗澡時,趁我沖著水聽不見聲音,才開始喵喵大叫像受盡委屈的大吵,笑得媽在門外上氣不接下氣。也是那天起,媽開始越來越喜歡球球,沒事會跟牠說話、聊天,發現貓其實很可愛。

球球神奇的事蹟很多,十九歲時,我跟媽搬到民生東路中原街,房子變大了,牠也跑來跑去,最喜歡在玄關曬太陽。十八到二十歲中間,很喜歡朋友來家裡開派對,朋友們愛嬉鬧,會偷偷給牠喝酒、或者拿貓草看牠衝刺開心,當時年輕的我,只懂得在一旁大笑,球從來沒怪我,牠還是維持著天蠍座的優雅,牠永遠站在我身邊,就算生氣了,也非得等外人走了才發脾氣。

球不只這樣,當我二十歲開始寫作時,牠會生氣地坐在我的筆記型電腦上,吃醋。收到喜歡男生送的禮物,牠不喜歡,還會故意摔破。當我媽迷糊忘記關瓦斯時,牠會喵喵大叫提醒我們小心。二十四歲我失戀大哭時,牠會在一旁陪著我,為此,我寫了篇文章〈外星人103號〉送給牠。

可二十四歲後期,跟媽吵架要搬出去時,我首度拋下了球球,因為當時有室友,不知道可不可以養,過了幾個月,室友說可以,我把球球帶來了。球球喜歡人,不喜歡貓,孤傲的牠卻也有了貓室友,貓室友喜歡追著牠跑,球球好生氣,每次,都會在我房間偷尿尿以示抗議。但牠抗議的方法還是優雅,牠永遠只會尿在我忘在地上的塑膠袋上,從未弄臭我任何東西,只是告訴我「我不喜歡」。

於是,當媽搬到天母時,剛好我的公司在關渡,我就帶著球球搬回去住了。可是過了沒多久,我這待不住的主人,跟媽吵架,自己搬到天母的小套房。屋子只有十坪大,我沒辦法帶走牠,牠就這樣被我丟下。

二十六歲的夏天,我跟媽和解,生日當天去了媽位於新生高架橋下的房子看牠,球發起脾氣不理我,卻還是忍不住跟我玩,沒想到,那年是我最後幾次看到牠。後來媽戀愛了,帶著球球搬去男朋友家。媽的男友不只愛上她還愛上球球。當我二十八歲搬到安東街二十坪的公寓,足夠的空間養球球時,媽不還我了,只有偶爾問起牠,給我捎來點消息說牠很好、很幸福,牠老了,或著是怎麼了。

媽跟男友分手時,我也養了新的小貓,有考慮過要不要把球球接回來,試試看能否共處一室。但媽的男友太愛球球,既然是媽主動想離開,她決定把球球留給對方,但有空時,會去對方公寓看下球球。分手後還是朋友,向來是家母的強項。

光陰就這樣流轉,一眨眼,我竟八年都沒看到牠。如今我三十四歲,球球十七歲了。今日午后,媽打給我說:「球球住院了。」我聽了好緊張,問說什麼了。媽說後腿突然不能走,我急著想去探望,想到大年初一還約好了找天要去看球球。雖然拗脾氣的我,曾對媽說:「若非結婚對象,不要讓我認識她的男友;誠如我如果不想跟對方好好在一起一輩子,我也不會介紹對方給我媽。」可因為太想球球,我態度軟化,想著要踏進那媽曾度過幾年歲月的公寓,沒幾日,卻收到球生病的消息。

媽說沒事,已經可以走路了,經過精密的全身檢查,也查出原因,稍晚出院會帶給我看,球球就來了。
誰說貓無情,貓的記憶,比我想像中還要久。球球因為白內障看不到,但當我喚著牠,牠卻還是會走向我。關節出了點問題,步伐變慢了,眼睛看不見了,卻還是維持著驕傲跟優雅。外貌仍舊看不出歲月的痕跡。

但球老了,真的年紀大了,小時因為圓滾滾叫球球的牠身形削瘦,因為無法自行梳理毛髮,指甲漸漸長不出來,也只好剃毛,穿上防寒的衣服,變得好瘦好瘦。可我抱著牠,親吻牠時,牠還是記得,回應的樣子,就像回到十七歲。我的十七歲。我很愛牠的十七歲。

我不知道牠還可以在世上多久,看著牠,生命裡從最糟糕跟到最美好的十七年,在眼中流轉著。失戀的哭泣、發病想自殺,跟朋友們荒誕的嬉戲,都有球球存在。
我拋下牠,牠卻記得我,我想念牠,牠似乎也感覺得到。
十七年過去了,牠還是那個一叫就來的可愛小貓,雖然我笑稱牠是貓瑞,但看著牠巍巍顫顫的腳步,卻心疼地想哭泣。
人的一生,能有多少十七年。貓或許只有一次。
人與貓之間,可以確定的是,都只有一次十七歲。

十七歲的女生,那年懵懂間,養了隻八個月的貓。
如今三十四歲的女人,跟那隻十七歲的貓重逢了。

像是對荒誕青春說再見,像是面對著荒誕青春喊著:「我長大了,也高興你還是很好,即便這麼多年過去了,我還是很愛你的,我的青春,我的第一隻貓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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