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現在都覺得不大真實,所以連著好幾天都沒在臉書專頁上說些什麼,連每年要寫的三十六歲生日感言,都放著。

三十六歲那天,我過得很尋常。前天晚上去刺青,本來不出門的我,接到定居香港的好友撥來電話,就跟幾位好友約去小酒館。淺喝了幾杯,走路回家,還做了睡前瑜伽才就寢。

第二天早上起床,逛了市場、運動,然後去看醫生、做指甲、逛街跟另幾位好友吃飯,又再度巧遇香港好友,我們笑說,真是老狗玩不出新把戲。吃飯的地方十幾年都不變。(在這我要抱怨一下瘀青小酒館 a.k.a 貓下去計畫的老陳,那天剛好有工作沒開店,所以才沒去吃飯)

生日的那天下午暴雨,但我的心是雀躍的。我跟李醫師聊天,他問我最近好嗎?我說:「很好啊,說來膚淺,本來是因為減肥開始戒酒運動,意外發現身體跟心情都變好,連之前拼命戒的藥都減回一天一顆了,睡覺也不用吃藥。」

李醫師說:「那很好啊!」並笑著說:「不要覺得為了膚淺的理由發現舒服的生活方法很糗,很多人都是這樣開始的。」

我問李醫師說,接下來還有機會減藥到一天半顆嗎?李醫師這時說了,樂命達最低限量就是一天一顆,不適合再少,可是,若我可維持一天一顆沒有任何狀況一年,就可以停藥了。

當李醫師這樣說時,我傻在那,不,我的表情一定是傻笑至極吧!那傻笑讓我根本沒時間說謝謝、也沒告訴他今天是我的生日啊!我就點點頭走了。出了醫院我才懂得開心,晚上跟朋友吃飯時,錫人跟我說恭喜。

我看著他拼命笑拼命笑,然後說:「還沒啊,還有一年,還不確定啦!」他說:「一年很快啊,到時候臉就不會過敏了吧!」我繼續哈哈大笑笑得合不攏嘴。到了切蛋糕的時候,他們跟我說,許願啊!我直說:「我沒有願望,我願望都實現了。」
「白痴啊,你要許願真的可以停藥成功啊!」「你要許願遇到未來老公啊!」朋友你一言我一語的幫我許願。

可我真的覺得我不用許願了,我有喜歡的工作、愛我的朋友、有時間就能去旅行、兩隻貓、舒服的家,如今,連那個我覺得不能讓自己好好愛人當好太太好媽媽的躁鬱症,都有機會停藥!

稍晚我跟錫人說:「你知道十六年有多漫長嗎?這十六年來,我一直想要擺脫躁鬱症,從討厭抗拒、到無奈、到接受。自行停藥又復發無數次,進出醫院了好幾回,在那看不到盡頭的十六年,終於,有個結尾,一個可能的結尾在那兒。如果我好了,我可以做很多事啊!我不用擔心耽誤誰,我不用害怕自己又傷害了自己,也不用害怕會發生什麼奇怪的事,我會有好多好多的可能,那就是上蒼送給我最棒的願望!」

十六年真的很漫長,它讓我的快樂忐忑,總是害怕情緒溜滑梯一下子不知道滑去哪,有時根本沒察覺,就已經到谷底。十六年的黑暗,跟原生家庭給予的無安全感,讓我遇到困難就很想逃。總拼命地想證明什麼,獲得什麼,又自卑地認定無法得到什麼。
就這樣,當我什麼都不想的時候,希望卻來了。

就像不算日子的戒菸,忘記多久的微戒酒(也就是淺嚐不喝醉),不需提醒的忘記某個人。有時候事情最好的答案,就是在不去想的時候,這讓我想起小時候看電影說學太極,就是通通忘光光才會習得。

日子就這樣繼續過,生日後三天,一如往昔的,早起運動、煮飯、上班,偶爾跟朋友出門聊天,然後到了今天早上,當我為了昨晚去紅屋牛排大啖美食多做了節運動,氣喘吁吁地吹著風扇,滿意地看著新歡irobot也同時把廚房的地吸好,一塵不染地讓我等會好下廚時,我竟不爭氣的鼻酸落淚。

那是遲來的感動,好多好多年來,我真正的喜歡自己,好久好久以來,我真的相信自己可以得到幸福了。而那種喜歡,不是因為誰愛我才反射的喜歡、不是因為得了什麼獎獲得什麼肯定而開心、不是因為被誰大力讚美而想著我真的還不錯吧!是我跟內在小孩的和解,那個敏感無奈、時而活潑時而自卑有時又自大的我,跟我的和解,是我真的覺得,我們可以很棒。
於是我翻著雜誌和品味極佳的吾友查理說我要開始當個漂亮女生,好好打扮自己。我更努力運動但又不著急體重緩慢的下降,我喜歡那個規律穩定的自己。滿滿滿滿的感謝,感謝那個可能復原的可能,感謝那跟著我好久的躁鬱症。

因為若不是他,我想,我永遠不能明白納蘭性德詩中「當時只道是尋常」的美好。我可能還是在抱怨著自己的原生家庭、感情、好多好多。

頓時我想起了約兩年前當我從急診室出來、身邊兩位好友跑走不願跟我聯絡時,陪在我身邊時常在線上顧著我的好友Johnny,在我去看醫生前在我臉書版上所說的:「生日快樂,現在的你,就是自己最好禮物了!

嗯,三十六歲,是最棒的一年,喔不,三十七歲會更棒,因為那天,我一樣會從醫院走出來,讓醫師正式跟我宣布說:「嘿,你可以停藥囉!」
當然,我也要先鼓勵自己,若失敗了也沒關係,就像李醫師的,若我們的身體需要藥物的幫助,並不是我們被控制,只是我們碰巧還需要。而且至少這次,我們看到終點了啊!

生日快樂,賀貝莉!雖然晚了三天才跟你說,但今年,你做得很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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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jenny
  • 加油!人真正的自由,是與自己的內在小孩和解:)